墨月冰痕

来自末日盛宴,CP川儿@計七。图文双修的一条老咸鱼。
主刷国产圈。近期梦间集屠龙刀和王者荣耀庞统中心。欢迎同好。
无严重cp洁癖随时拆逆,日常爬满各种墙头,杂食乱产随机掉落,坑品很差,慎关。

SEE YOU AGAIN MY NIGHTMARE

Chapter 1
≪≪≪≪≪≪≪≪≪≪≪
弗雷一脸阴沉地坐在书桌前。学生会的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会蹦出个实弹军演……
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压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弗雷深吸一口气,起身披上外衣。
出去走走吧。
街上繁华熙攘,恋人们手挽手笑容羞涩而甜蜜,到处都是秋日到来时独有的气氛。金黄的银杏叶飘落,树下是不少小孩子在捡。
弗雷看着这一幕,似曾相识。
-------“赵公明你看!好漂亮的叶子!”
-------“爱卿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啊?”
-------“不是突然!我一直都挺喜欢这些……”
然后……说了些什么?
弗雷皱了皱眉。童年的事情都记不清了。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却与身后的来人相撞。
“对不起,你没事……”
弗雷看着眼前的人,未问完的话骤然停顿,愣住了。
酒红色长发,精巧的面容,一双明眸如天上星辰。即使是吉祥天也不曾想到她会在这里遇见弗雷,弗雷也更没想到他还会遇见吉祥天。
“你……”弗雷先开口了。
吉祥天后退几步眼神警惕。她摸住暗藏在袖口的小刀,随时准备脱身。
“那天之后你没事了吧?”弗雷终于开口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一阵沉默。
弗雷也退后和吉祥天拉开距离,表示自己不会伤害她。吉祥天看着弗雷的眼神明暗不定,最终收回了袖口的小刀。
“……我没事了。”吉祥天低声答道。
“那就好。”弗雷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弗雷的笑容使吉祥天不由自主地以异样的目光去打量他。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人世间的笑容她见过多少种,或狠戾怨毒或不怀好意,有谁是用这种澄净的笑容面对她?
“我说……我的安危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关……”吉祥天停顿一下,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关心”咽了回去,“为什么要关注我?”
“没有为什么,也没有关注你,如果是别人我也会这么做。”弗雷笑了笑,“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不管你的过去,至少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吉祥天默默地回味这句话。心?她什么时候问过心呢?
“那个,不管怎样……我希望你不要再这么下去了。”
吉祥天看着弗雷微微蹙眉的表情,心如铰链般骤紧抽痛,双手紧紧地握拳,“什么意思?……到底还是看不起我这样的人,对吧?!”
为什么要把后半句话问出来?!明明自己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的……可是到底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在意他怎样看待自己?!
“我没有看不起你,因为我相信你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弗雷看着吉祥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吉祥天一愣,心中快要爆发的情绪被弗雷一句话安抚下来,心上的重压减轻许多。
“说没有私情是假话……你说你是赵公明的敌人,而他是我的朋友。这一点上,我不希望任何人伤害他。”弗雷皱着眉,斟酌着自己的语气,“更重要的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女生为什么会说出‘杀人’这种话来……即使你真的杀过人,我也不相信那是你的本意。人性本善,不是吗?”
吉祥天心情复杂,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失落,“哪怕换作别人也这样……只是因为你……相信?”
“如果我不能相信我自己的判断,我又能相信什么?”弗雷顿了顿,然后看着吉祥天道:“我相信你。”
“……你确定不是你荷尔蒙分泌太多产生的错觉?”吉祥天语出惊人。
这委实不能怪吉祥天不识好歹……因为这张脸和这副身段,她以前遇到过想用花言巧语骗她献身的男人多了去了,结果没一个有好下场。所以她怀疑弗雷理所当然。而且还有一个更值得怀疑的地方就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既然是赵公明的朋友,谁会相信他是个五好青年?他怎么会有天下大同这种愚蠢的想法?
其实这一点上谁也不能怪……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赵公明实在是个精分专业户吧……人前人后好几种性格,单纯如弗雷怎么可能发现……就好比把一只哈士奇从小就丢进狼窝里头,哈士奇看狼长得和自己差不多又刚好碰上狼心情挺好不予计较,于是觉得狼们都是同胞还友好相处一起长大……这他妈的不是扯淡么?
“这和荷尔蒙没多大关系……”弗雷一脸尴尬,“我明白你的顾虑……我只能这么跟你说了。我没有恶意。”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吉祥天扶着额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遇上了一朵千年难遇的大奇葩,还是那种纯净无瑕的雪莲花。
“恐怕我的答案会让你失望了。”吉祥天垂下手,逼着自己直视弗雷,“我不知道你这么蠢的人是怎么在赵公明身边活了这么久……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想法过于单纯。是,杀人的确不是我的本意,但我并不认为我本性向善……你可以相信你自己是因为没有人会欺骗你,可是我呢?我曾经为我自己的相信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我手上的鲜血连我自己都感到麻木。那些死人生前都是用一种什么样的目光来看待我……你不会明白的。”
“我的确不明白,但我也不想明白。”弗雷向前走了一步,眼神坚定,“别再这样下去了……还来得及。既然这不是你的本意,离开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让那些目光束缚你?这并不是你的借口才对!”
“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吉祥天低下眼帘,无法再承受弗雷的目光。她咬紧牙关,眼中有水汽凝聚。
离开?她也想离开啊……可是告诉她,她该怎么做……不要只给她一个美好的幻想,却把她残忍地留在现实中啊。
“看在你曾经救了我的份上我提醒你一次,赵公明的命难保,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否则后果自负。”吉祥天收拾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冰冷地说道,“我不会杀他的,但不代表没有人杀他。他结了很多仇家,也许他从没亲手杀过人,但死在他手上的人比我还多。”
说完,她转身就离开,却像是落荒而逃。弗雷试图追上她时,她的身影已经汇入来往不息的人群中,难觅其踪。
弗雷追逐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吉祥天的影子。他叹了口气,站在原地。金色的银杏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将他的身影切割成阳光的碎片。
阳光的温暖,岂是寄生在黑暗之中的蛆虫所能妄想的救赎?
几乎与此同时,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第二个市中心。这里与城中几乎一样的繁华,但又不尽相同。
街道嘈杂而狂欢,空气中弥漫着香水脂粉的气息,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不怀好意的起哄声此起彼伏,酒精的烈度迸燃了气氛的火辣。
只有在夜晚这个“第二个市中心”才会焕发出魅力……这里是这座城市,夜生活最为销魂蚀骨的地方。
银发的男人拉低贝雷帽檐,金色的眼眸扫视过眼前放纵的景象,眼中不带一丝情感,冷酷如冰。
利落的高扎马尾辫,眼角被黑色的眼线笔勾勒出夸张的上挑弧度,薄唇上一层惨白色的唇膏,这种沙马特的形象在这种地方反而不显突兀。赵公明伸手摸了一下自己临时戴上的几个耳钉,多少有些不适应。
反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赵公明笑了一下,那张妆容邪肆的脸上风流无限,竟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抬起头,朝着眼前的俱乐部走去。
里面酒气熏天,随处都是东倒西歪的酒瓶子,地面上滚动着不知从哪儿过来的台球。舞池中凌乱不堪,人群像蟒蛇一样扭动腰肢舞态疯狂,大厅上投射下来的彩光光怪陆离,照在人的脸上活像聊斋志异中的魑魅,妖异得令人心惊。赵公明像与世隔绝的精怪一样灵活地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着,熟悉地在远离舞池中心的地方找到一个小小的黑暗面。他伸出手去试探,是一块黑布,后面明显还有很大的空间。
嘿,有意思。
赵公明毫无迟疑地钻了进去。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身后还是舞池的喧嚣,可前路却是可怕的沉寂。
这是一种心理压力。面对黑暗与未知,人会不由自主地退缩。赵公明伸出手去在面前晃了晃,还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地狱么?”赵公明轻声笑道。
他抬腿就走,仿佛无视眼前的黑暗,抑或者是什么力量在前方指引。这条路也是够狠的,没有任何机关或暗算,只是凭借纯粹的心理压力来碾压意志。
赵公明握紧双拳,在心中默念着数字,频率很稳。
就像步入混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知道,甚至连方向感都找不到。黑暗寂静像强行逼灌的辣椒水充斥着整个空间,令人头皮发麻乃至于崩溃。赵公明从兜里掏出一支红外电子笔,在地面上投射出一条暗红的直线。他双眼平静地注视着,快步向前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才出现一点昏黄。即使是赵公明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掌心发汗。他赌对了。
他快步上前去,却还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狭窄的路道墙壁上陈旧的白炽灯要灭不灭地发出幽暗的光芒,断断续续延伸向前,越往前光芒越亮。
“毗湿奴啊……你还真是让我一番好找。”赵公明自言自语着,顺手摸过发霉的墙壁,揉搓着指尖的灰尘,“你现在大概正通过监控器看着我吧……不要太让我失望。”
走廊尽头灯火通明,红砖墙上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藓,散发着氧化铁与潮气混合的怪味。一扇巨大的铁门横亘在赵公明面前,断开的铁链上浮锈斑驳。赵公明听见了这扇门后隐隐传来的靡靡之音……钱币的撞击清响,酒液在玻璃杯里流动,男人搂着妖娆的女郎下流地亲吻,女郎却不知羞耻地发出阵阵孟浪之声,卧进软塌中勾引着愿意烧钱的金主们。
地狱之门。
赵公明舔了舔唇,伸手推开门。
比起门后这个堪称地狱的地方赵公明的到来就显得实在没有存在感,这里根本没人对他的到来感到讶异。
赵公明抬起手挡在眼前,眯着眼去适应眼前纸醉金迷的景象。这里明显比外面作为掩饰的舞池更为放纵,甚至说堕落也不为过。奢华得如星辰般璀璨的水晶吊灯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映入眼帘的空间大得超乎想像。巨大的水族箱里几百条小鲨鱼成群结队,海龟瞪大眼睛游来游去……大厅里优质真皮沙发多得甚于家具城,坐在其上的男人们一掷万金通宵豪赌,各种身姿婀娜的女郎举着酒杯笑靥如花,烈酒当水一样到处泼洒肆意,都只是为了一刻的逍遥。
简直就是个让人审美疲劳的青楼。赵公明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在大厅内走动的兔女郎看见了赵公明,不请自来热情地拉过赵公明的手,金色大卷发蓝色的眼睛,身上的黑漆皮短裙性感得简直撩人血脉。然而作为一个调教师,赵公明对这些鱼水之事早已烂熟于心,所以只是笑意盈盈地搂住女郎的腰,一个换位将她限制在自己怀中。
"You are a new guy here, ehen?"女郎笑着,纤纤玉手顺着赵公明的脖颈滑下,勾住他偏低的衣领,眼神充满暗示。
"Yeah, my angle."赵公明低声笑着,凑近女郎的耳边低语道,"But I'm afraid I won't do anything with you...since I'm a gay."
"Ohhh."女郎笑着放开手,一双美眸仍是秋波荡漾,"What a pity... Have a good time, lucky dog."
赵公明看着女郎细腰款款地走远,目光欣赏了几把就不再留念。他随意地兜兜转转,最后在一张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四处好奇地环顾,在这些称得上放荡的人中显得异常格格不入,像只被扔进狼窝的……泡泡龙。
“嘿,小子,你坐了爷的位是什么意思?”
赵公明回头,只见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一手搭着一名女郎醉态百出地斜视自己,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相当滑稽。
“哦,抱歉。”赵公明一笑,起身让开,“新来的,不懂规矩,见谅。”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赵公明一番,突然咧嘴笑道:“不懂规矩是吧?爷就让你懂点规矩!”
话音刚落,他就猛然挥拳朝着赵公明的脸上抡去!
赵公明脸上笑意不减,只是眼底寒意骤然凝结。对方拳头挥来之际他只是退后一步同时迅速抬手截杀,如虎钳一般狠狠卡住那人的手臂,然后腰部发力一个过肩摔猛地将那年轻人扔了出去。
轻松得简直跟扔沙袋一样。
那人在茶几上滑了好几米才狼狈不堪地停下,其间乒乒乓乓地掉了不少酒瓶子在地上碎开了花。过大的动静把周围一圈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赵公明拍拍手,脸上依旧笑得无可挑剔。
“规矩我不懂,但我觉得吧,”赵公明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敛了下去,“用拳头来说话,是种愚蠢的规矩。如果你输给了这个规矩,那可是吃亏得很。”
话音一落,四座寂静。不少人都停下手中的娱乐看着赵公明,有些眼神观望只觉有趣,有些眼神怜悯却又憎恨。
来这里的人,从来就没有这么狂妄自大的。这个地方的规矩只有一条,那就是用“拳头”说话。所谓拳头,并不是指你有多能打,而是指你的背景,财产,权力……这些就是你在此处嚣张的筹码,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要势利。
“小子,他惹了你我们管不着,但是你要坏这里的规矩,我们可是不允许的。”
赵公明看着身后一个大腹便便的钻石王老五“仗义执言”,于是左手做枪状往自己太阳穴上一怼,“那你也要有这个能耐啊。”
有够嚣张的了。
“臭小子……”钻石王老五只觉得一股怒气冲上脑门,一张老脸气得酱红,“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往死里打!正好给我助酒兴!”
周围的黑衣人都围了上来。赵公明扫视一圈,确定了人数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泡泡糖,吧唧一下投到嘴里嚼了起来。
围观众人:“……”
“你们倒是上啊?”赵公明笑道。
话音未落,赵公明身后一人便抡起酒瓶朝他头上砸去。但赵公明背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一个侧身反手擒拿,将那人过背摔的同时挡住了正面企图偷袭的黑衣人,酒瓶子砸在肉体上碎裂的声音相当惨烈。与此同时赵公明单手撑过旁边的茶几在地上滚了一圈躲过又一轮袭击后立刻直起身,抓过几张扑克牌,左手食指与中指夹住,手腕以及其刁钻的角度一抖,牌如鬼怪般一下劈在黑衣人的眼睛上,眼球被划破,鲜血顿时从眼眶中流淌下来。
瞬息间的事情根本无从反应,等到剧痛袭来黑衣人痛苦地捂着眼睛哀嚎的时候,赵公明已经夺过茶几上的水果刀一脚蹬在其他几个黑衣人锃亮的脑门上身轻如燕,等到钻石王老五意识到赵公明是冲着自己而来时,那把闪烁着寒光的水果刀已经用它锋利的刀刃与他的肥厚的脖颈亲密接触。
赵公明施施然地翘着腿坐在王老五身边,单手持刀像调戏一样挑着王老五的下巴,神情悠闲得仿佛只是刚刚跑了个圈儿。
“你……你想怎样?!”钻石王老五冒出一身冷汗,动都不敢动,声音颤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小命给丢了。
赵公明一脸认真思考的表情。就在他嘴唇微微有了动静众人以为他要提出条件的时候……他悠闲地吹了个泡泡出来。
…………为什么不按剧本来?
现场紧张的气氛越发压抑,如五行山压在每个人的心上。众人的目光跟随着那个泡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然后……
“嘭-------”一声破了。
“我说,毗湿奴。”赵公明悠然地收起水果刀,声音正好能让在场的每个人听见,“我好歹也是个客人。你如果这么待客的话,我可是会有意见亲自找你投诉的啊。”
毗毗毗……毗湿奴大人?!!!
在场所有的人都险些下巴脱臼,显然是对赵公明嘴里的那个名字感到忌惮。钻石王老五更是脑门上豆大的汗珠都渗了出来,脸上表情相当精彩。
怎怎怎怎么搞的?!这家伙和毗湿奴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公明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一旁向上的旋梯。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珠帘遮挡下,一双碧蓝的眼睛如蓄势待发的毒蛇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场面。
“哼。”
毗湿奴掀起珠帘,居高临下,嘴角啜着冷傲的笑意逼视着赵公明。与他对视的一瞬间赵公明的瞳孔不由得一缩,心脏滞了一瞬。
那双眼睛……比照片上的更加震撼。实在是美得过分了,简直就是美杜莎之眸,与其对视一眼都会被那恶毒的邪佞施下魔咒,化作石像永无解脱之法。
“稀客啊,是我款待不周了?”毗湿奴手扶着旋梯慢慢走下,一身黑纱如黑玫瑰的花瓣徐徐绽放,“敢一个人来,你胆子很大啊,赵公明。”
“彼此。”赵公明笑着一点头。
两人对视间电石火光硝烟四起,旁人只觉得场上温度骤然飙升,战火有燎原之势。
毗湿奴勾起嘴角,笑意冰冷。
“那么,作为赔礼……在下请您上来好好谈谈……如何?”
毗湿奴接下来做了个嘴形,没有说出声音。赵公明认得唇语,笑意彻底消失,缓缓站起身。
“我奉陪。”赵公明答道。
赵公明跟着毗湿奴一步一步上楼。他抬头看了看上层楼堂的格局,除了由珠帘遮挡外,这里明显安静很多,完全没有下面那种庸脂俗粉的气息。若有若无的焚香淡雅地萦绕在鼻息间,令人想起素净的白莲。
赵公明看着毗湿奴的背影,想不到看似难以捉摸的他竟然如此超然物外。
“看够了?”走在前面的毗湿奴头也不回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赵公明随意回应着,伸手托过一串珠帘,一入手便知道是极其上等的烟水晶。
“直觉。你不也是么?是猎人就会锁定猎物,就如同我没有现身你也知道我在哪里。”
“哦,你真的这么觉得……你是我的猎物?”
毗湿奴回头看着赵公明不正经的笑容,回以一笑。
“我不会有轻视你的意思,赵公明。”毗湿奴推开面前的门,向赵公明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你是个强有力的敌人,你想杀了我,我也想杀了你。我们是……彼此的猎人。”
“开门见山。”赵公明双手插兜走进房间里,金色的眼眸若有若无地扫过毗湿奴,“我喜欢。”
房间不大,但是布局很合理,一眼看过去心情便会宁静下来。赵公明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看着毗湿奴往一个精致的熏炉里添加香料。
“檀香不适合你这种杀气太重的人啊。”赵公明淡淡地说道。
毗湿奴的手一顿,眼中杀气四溢,瞬间却又收敛。
“你不怕我杀了你?”毗湿奴冷笑道。
“怕,当然怕。谁不怕死?”赵公明摩挲着自己的左手中指,抬眸瞥了毗湿奴一眼,“我来找你又不是来送死。”
“哦?”毗湿奴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赵公明身边。当赵公明还在暗自猜测他的下一步举措时,他毫无芥蒂地……坐在赵公明的腿上。
卧槽太主动了。
毗湿奴无视赵公明震惊的目光,翘起腿,纤长的手指按住赵公明的唇。
“谈话有点诚意行吗?嚼着东西让我总觉得你的诚意喂狗了。”
毗湿奴说着,手指撬开赵公明的嘴,把他口中的泡泡糖弄出来,扔到一边。
“……你先下来。”这等艳福他赵公明消受不起。
毗湿奴当然不会如赵公明的意。他双手撑在赵公明身体两侧的椅子把手上,俯视着赵公明。
“你想来干什么?”毗湿奴看着赵公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找你买点情报。”
赵公明不动声色地扶住毗湿奴的腰,眼神却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价钱?”
“随你开价。”
简单粗暴有效率。毗湿奴想了想,突然轻松道:“算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赵公明投了个疑惑的眼神过去。毗湿奴淡然道:“我不缺钱。”
“你不像那么友善的人。”毗湿奴的态度让赵公明总觉得不踏实。
“哦。”毗湿奴突然低下头,在赵公明耳边低语道,“那要不用你的身体来换……我真是,很、想、操、哭、你、啊。”
赵公明猛地抬眸,对上毗湿奴那双侵略性的眼睛。同样是男人,他当然明白那种侵略的背后是怎样的欲望。
“我的酒吧和住所,都是你和你背后的人下的手,对吧?”
话题转换有点快,但这并不影响两个疯子之间的交流。毗湿奴看着赵公明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是。”
“噢。那上床什么的还是算了,保命要紧。跟你这种蛇蝎在一起保不准什么时候我就被咬了一口吧?”
赵公明的话语让毗湿奴明显愠怒起来。他冷冷地盯住赵公明的眼睛,声音低哑道:“我不介意现在就咬你一口。”
“专心谈生意,你好我好大家好。”赵公明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毗湿奴冷哼一声,起身站在一旁双手抱怀,终于退出了赵公明的安全范围。
“下一次动手的时间能告诉我么?我也好尽地主之谊招待你们?”赵公明笑着问道。
“大概还有两个星期。招待就不必了,给你自己订口棺材吧。”
毗湿奴的回答让赵公明耸耸肩,“真没幽默感。那么下一个问题,你会亲自动手?”
“废话。”毗湿奴瞥了赵公明一眼。“到时候我会亲手杀了你。”
“好奇一下,为什么不是现在?”赵公明一脸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的表情。
“因为不是时候。”毗湿奴打了个呵欠,神情像只慵懒的猫。赵公明抽了抽嘴角,这跟不回答有什么区别……
“你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这次毗湿奴没有马上回答。他闭上眼睛头靠着墙,呼吸缓慢,心中考虑着如何尽量简洁地回答这个问题。赵公明低头捏着自己的左手中指,用力到微微发疼。
“我的目的是你。”过了一会儿毗湿奴睁开眼睛,声音淡然道,“其实你不应该说‘你们’。与他们比起来我只是个无名小卒。他们的目标是道道尔,而东神是道道尔最外层的防线。他们可以毁灭东神,但他们不希望在你身上浪费力量,所以集结了你所有的仇家达成了一项交易。我和他们各取所需罢了。”
赵公明咂咂嘴,眼眸里一片深重。在毗湿奴开始叙述的一瞬间他的脑子就已经思考起来。毗湿奴口中的“他们”应该是道道尔斯基那种级别的对手,这的确不是他的能力范畴;而“他们”的目标至少是打开道道尔最外层的防线,这一点要提醒道道尔斯基。然而他最需要担心的是自己结下的仇人,多得他自己都数不过来。虽然这些杂鱼单个的力量与他相比只是九牛一毛,但杂鱼联合起来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视。
东神被破比起道道尔学院被攻陷,那实在是不值一提。
“任重道远啊……”赵公明挠挠头,呼出一口气,“能问一下有哪些人想杀了我么?”
“自作孽不可活,这个你别问我。”毗湿奴轻蔑地瞟了赵公明一眼,“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愿闻其详。”赵公明十指交叉,身子前倾,直视着毗湿奴的眼睛。
“我不会让你死在别人手上,能杀你的人只有我。”
赵公明挑了挑眉,对毗湿奴这句话不知是该感到小命难保的恐慌还是谢谢他看得起自己的小命。毗湿奴一脸看白痴的表情扫了赵公明一眼,道:“说得明白点,我不在乎东神到底垮不垮。我只要杀了你就足够了,但其余的家伙,他们是想兼收鱼和熊掌。”
“既想杀了我,又想让东神垮台?”赵公明冷笑了一下,“胃口不小,只可惜会死得很惨。”
“有本事别在我这儿放狠话。”毗湿奴呼出一口气,似乎有些不耐烦,“话问完了就赶紧滚,别在我眼前晃悠。”
“别急,没问完。”赵公明闭上眼睛想了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十年前,对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赵公明惊觉毗湿奴身上竟爆发出狠戾的杀意,锋利如箭镞令他罕见地感到危险与压迫。他即刻本能地做出反应,双手格挡在面前的一刹那毗湿奴的刀刃如毒蛇锋利的毒牙淬着毒液的寒光骤然顿在他的眼前。
“不是说时候没到么?我还想多活几天。”赵公明冷笑着说着调侃的话语,心中却暗暗吃惊。毗湿奴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全然不在自己之下,这样的敌人实在是祸患。
“没人告诉过你,和仇人见面的时候,别提当年?”毗湿奴加重手上的力量,刀尖又朝着赵公明的眼睛逼近了几分。他咬紧牙关,齿间咯咯作响,眼睛像是熊熊燃烧的寒冰,炽烫的怒火与刺骨的杀机并存。
“恼羞成怒了?”赵公明说着更加容易激怒毗湿奴的话,完全不担心眼前那把刀一旦刺下轻则双目失明重则小命难保。他突然反手一把扣紧毗湿奴的手腕,如腾冲的蛟龙猛地起身向上逆推。毗湿奴被逼得后退几步,眼中寒意更甚,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立,双手硬生生地扛下赵公明的蛮力,用尽全力一搏,甩出的刀锋凌厉如电,狠狠地擦过赵公明的脸颊,使那张俊秀的脸眼角下方顿时血色飞溅,几缕银发徐徐落下。
脸上的刺痛生生地提醒着赵公明他刚才的处境。心中的傲气被彻底激发,赵公明的笑意真正地消失。他就着束缚毗湿奴双手的姿势猛然将毗湿奴推到墙上,不料过近的距离让毗湿奴有了反击的余地。毗湿奴咬牙忍着手腕几乎脱臼的剧痛将这份恨意通过膝盖狠重地顶撞在赵公明的腹部上。内脏被压迫的瞬间赵公明只觉得身体内沉痛得快要碎裂,只好不甘心地放开毗湿奴的双手,呼吸不稳地与毗湿奴拉开距离。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内缓缓走动,双眼紧盯着对方。赵公明暗觉身体内的疼痛依然在兴风作浪,而毗湿奴双手被赵公明在最后关头卸了关节,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自己接回去。
“十年前,从我见过你之后,我就开始接手东神。”赵公明先开口说话,声音冰冷,“但我发现自那之后不久……最多半年,有力量在介入东神内部。我追查过很多次,发现了你。”
“你试图除掉我,所以干脆让我的人进入东神反被利用,顺藤摸瓜找到我的总部对吧?”毗湿奴冷笑着接过赵公明的话,“真可惜啊,你什么都没找到……除了尸体。”
“是你嫁祸于我,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杀了他们的人以此结仇么?!”赵公明突然厉声喝道,双眼泛红。他捏紧双拳骨节间喀喀作响,怒气终于压抑不住爆发出来。
“恼羞成怒了?”毗湿奴冷笑着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赵公明。“只能怪你自己运气太好了。其实追查到了最后你居然偏离了正确的方向,你找到的,不过是我的一间解剖室罢了。”
“不过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我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毗湿奴咯咯笑了起来,眼角竟流露出可怕的喜悦,“你是唯一一个在我的解剖室里待了那么久的人!我看到监控录像的时候高兴得要疯了啊!你根本不曾恐惧,原来你也不怕死亡……所以我才要你先失去!”
伴随着毗湿奴扭曲到变态的音调赵公明缓缓打了个寒战。回想起当年那一幕他至今依旧感到窒息。无论是手术台上还是地下,到处都是苍白的尸体。鲜血早在那些尸体还活着的时候就被放干了,他们死前的脸上还保留着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整个室内闻不到一丝血腥味,甚至干净得看不见一点血迹,可死亡的气息就像滚滚的崩雪在赵公明打开门的那一刻轰然淹没了他的世界,严严实实的连让他稍作喘息的间隙都不曾留下,凄神寒骨。
他忘了自己是怎样推开手下近乎崩溃的挽留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那些失去了血脉搏动的尸体睁大着干枯的眼球愣愣地看着他,怪异得像小丑。愈往里面走去就是愈发令人崩溃的景象。赵公明浑身麻木得没有感觉,几乎是无意识地扫视过台上那些被剖解得如切片一样的肌肉组织,苍白得无力。被整张剥下的人皮悬挂起来,就像聊斋里的画皮。被完整取下的器官静静地悬浮在一旁的福尔马林液中,失去了细胞鲜活的颜色而沉寂。视觉神经往大脑中挣扎传送的信息残忍地提醒着赵公明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死亡。而赵公明看过那一颗颗赤裸的心脏、一双双白底黑圈的眼球,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荒谬的想法。
死亡是什么?无非如此而已。你会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可那已经不是你了。
他看到了操作台上的解剖刀,神使鬼差地伸出手去拿了过来。操作台上躺着一具被剥了皮的干尸。赵公明静静地看了很久,最终举起解剖刀,朝着尸体干涩凹陷的眼窝刺了进去。
那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与死亡为伴,就像呼吸空气一样轻松?赵公明一点一点地下手取出那颗诡异的眼球,看着眼前的尸体微微张开的颌骨,干枯的面容像是在嘲笑他-------
“我从那一天起就开始找你,可你彻底消失在我的势力范围内。”赵公明深吸一口气,将肺腑中压抑的烧灼彻底呼了出去,“你隐藏得很好,直到不久前你重新回来,我才知道当年介入东神的人是你……说实话,我不希望你会再出现,你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我最担心会有你这样的敌人。”
“这算什么?告白吗?”毗湿奴冷笑,“赵公明啊……我真是不止一次地想过怎样杀了你……无论如何把你毁灭。”
“你做到了。很成功。”赵公明逐渐平静下来,声音平和道,“除了唯一一个与我长大并且知道内情的朋友,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个杀人如麻的混蛋。”
“我要的毁灭可不是这么低级的东西。”毗湿奴一脸鄙夷的表情,“现在你还想说什么就趁早说吧。”
“……我还是没有想起来。”赵公明缓缓开口道,“十年前我到底和你有过怎样的恩怨让你这么执着于杀了我。”
“那就别想了。”毗湿奴冷冷地扭过头去,把手往墙上一撞,硬生生地把脱臼的手腕粗暴地暂时归位。“赵公明,你想不起来的事情多得很,但于我而言我只记得你所带来的仇恨就足够了。”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精芒寒光一现。
“那么-------两个星期后,我会等着你,还有他们。”
毗湿奴迎着赵公明的目光看了回去。高傲如龙的澄金眼眸与阴险如蝎的碧蓝眼眸对视,这两个猎人对彼此的猎物都不由得抱有期待。
“我奉陪。”毗湿奴冷笑着回答。
Chapter 1•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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